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中文譯音方案之說明

曹逢甫(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主任委員)

89.10.11

自從十月七日教育部范巽綠次長召開了研商「中文譯音統一規定草案」審定會議後,各大媒體均有報導與討論,本人聆聽了會中各個單位的意見以及拜讀了媒體的報導與討論,發現有幾個概念需要進一步釐清,因此,本人提出進一步說明並同時指出「國語推行委員會」在討論該議案時委員們的一些想法與考慮。

在會議當時本人曾有一簡短之說明,現在為了討論方便先抄錄於後:

「譯音符號系統採用何種拼音系統,國際通用性是可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惟並不是唯一考量因素,當須考慮國內的接受度及國內即將實施九年一貫議程鄉土語言音標的相容性,因此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於八十九年七月重新改組後,積極研議中文譯音事宜,經召開三次全體委員會討論,於八十九年九月十三日召開第十次委員會議,討論通過中文譯音採用通用拼音。(89.10.6)

 

該說明提及國際流通性的問題,很多贊成使用「漢語拼音」的人士都指出,「漢語拼音」是世界上流通最廣的系統,國人應全盤接受以便與國際接軌,不需要再設計另外一套拼音系統。這個論證看似非常有力,其實是有一些待進一步考慮之處。「國際通用性」,正如我前引說明中所言,無疑的是一項重要考慮,但絕不是唯一的考慮,社會語言學的討論裡,我們一再發現語文(包括拼音系統)都有兩項重要功能,其一是溝通性,其二是認同性。當這兩項功能有所衝突時,對一位語言規劃者而言一個很重要的考量就是如何去設計一個方案來同時照顧這兩項因素,舉兩個國際上實際的例子,大家都知道西班牙語與萄葡牙語是兩個非常相似的語言,但當西班牙與萄葡牙分別獨立建國時,萄葡牙政府的語言規劃單位就曾刻意地去強化兩者的不同,以增加兩者的區辨性以及其「自主性」。類似的情況也曾發生在丹麥語與瑞典語之間。回到國內的情形,當「自主性」的呼聲越來越高的時候「認同性」的考量自然會受到較大的重視。

 

其次我們必須指出「國際通用性」其實是一個或多或少的概念。支持全盤接受「漢語拼音」的人常會說「通用拼音」是另一套系統,言下之意似乎是說「漢語拼音」與「通用拼音」是完全無干的一個獨立系統,其實它們之間是有很高的相容性的

 

其次談到「國內接受度」的問題,這堣]有兩個概念須要釐清,有很多人說中文譯音系統是給外國人看的,因此根本不需要考慮「國人接受度」的問題,這個論點也是似是而非。試問我們推出一奪譯音系統之後,我們要不要去推行?如果要推行。那麼國內都沒有人使用的情形下,外國人會有什麼動機來學這一套系統?其次,我們都曉得「注音符號」雖然在標音上很符合本地人的感覺,但它也有一定的侷限性,譬如說,它不太能充當排序的工具,在國際溝通上也有很大的限制。因此之故,我們既然已經決定要推出一套拼音系統,就沒有理由不去充分利用它在這些方面長處,但要充分利用它的長處就不能不先學會使用。

 

最後我們想談談與鄉土語言通用的問題,這其實是一個很複雜,也是難度非常高的問題。首先,現代語言學的基本定理是每個語言的語音都是自成一套系統的,這個定理的附帶推論是一套完全適合甲語言的標音系統就不可能也完全適用於乙語言,而且所牽扯的語言越多,其困難度也愈高,舉個例來說,華語有兩套塞音,分別是不送氣清音(ㄅ,ㄉ,ㄍ)與送氣清音(ㄆ,ㄊ,ㄎ)。如果前者用(b,d,g)後者用(p,t,k)來表示,那麼這個系統就已經跟這些英文字母在英語中所代表的聲音不完全相同了,因為英語中兩組塞音的分別是前者為濁音而後者為清音。現在如果再把閩南語也納入通用性的考慮,那麼問題就更加複雜了。閩南語有三組塞音分別是1.送氣清音,2.不送氣清音與3.濁音,而英文字母分明只有兩套符號代表塞音。如果我們已經把(b,d,g)拿來代表不送氣清音的那一組,那麼濁音的那一組該用什麼來代表呢?這是頗費思量的問題。當然問題還是可以解決的,只是在僧多粥少的情形下所設計的替代品顯然都有不盡理想之處。我舉這個例子用意不是要大家放棄通用性的追求而是要說通用性是個理想,而這個理想的追尋是有一定困難的,尤其是所牽扯的語言又多又雜的時候。

 

最後,我想附帶一提的是當台北市政府以前台北陳市長時代的作法如把「士林」翻成Sulim而把大龍峒翻成Paronpon為例來指出使用通用拼音於街名、地名的翻譯有其窒礙難行之處,我們必須指出台北市的說法是把譯音系統的選擇與地名、街名是否應該本土化這兩件事混為一談。地名與街名是否應本土化是一個值得進一步討論的問題,就個人的了解中央到現在為止在並沒統一的規定,但那個問題基本上應該和地名與街名的譯音應該採用哪一個系統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回事,因此也不能以此為證來指出通用拼音在翻譯街名地名有其窒礙難行之處。